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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3日

張克東的「華美芝蔴夢」興衰史

台北芝蔴大酒店 1978 vs 2014

上面照片的左半圖拍攝於1978年,地點在台北市信義路與安和路口,畫面右側遠方為信義路往東,右半圖由張哲生於2014年3月12日在同地拍攝。

由張克東經營的華美聯合建設所興建的台北芝蔴大酒店於1977年落成開幕,後來因華美建設倒閉而於1982年結束營業,之後曾租給合作金庫與好樂迪KTV營業,但後來因失火歇業而荒廢至今;2013年6月由吉美建設取得超過9成產權,都更進度出現一道曙光,未來可能會改建為豪宅,以位於信義路與安和路交叉口的精華路段來看,都更案完成後一坪可以來到兩百萬以上。

1960年代,甫離開軍旅生涯的張克東,帶者滿腔的熱情和鬥志,於1965年開創了叱吒風雲的「華美聯合建設公司」,華美建設的初期經營並不算順遂,但是卻經由一些不正當的手段,成為當時名聲最為響亮的建設公司。

張克東在全盛時期,不僅擁有華美建設,連帶還有兩家五星級酒店(石門芝蔴大酒店與台北芝蔴大酒店)、一家百貨公司(芝蔴百貨,內有金像獎戲院),以及各種零售通路和轉投資。

1975年10月出版的《房屋市場月刊》封面印著「華美聯合建設公司十週年暨林肯大廈落成特別報導」

由於以往的建設公司開發案,全部都是以「先建後售」的方式進行,這樣對於消費者而言,其實是有較好的保障,但是如果資本不夠雄厚的業者,恐怕就很難在這種行業生存太久,尤其當建商的餘屋過多,更會導致成本結構的負擔;於是張克東在1969年開始推出「預售屋」的銷售概念,這個方式讓張克東不僅解除了財務壓力,更讓他打開了邪惡的潘朵拉盒子。

當年他以今時的「不動產證券化」概念為基礎,再透過「分時度假」的方式,打著「大眾集資專家經營」的旗幟,喊出「你買我的,我租你的,五年以後統統是你的」之口號,在那個的民智不算開放的年代裡,花小錢可以獲得飯店的持分,而且由建設公司負責經營,出錢的散股東還會有近三分利的報酬,果然讓張克東用極短的時間內,獲得大筆資金的挹注,先後建立了石門芝蔴大酒店(位於桃園石門水庫壩頂,1976年8月14日開幕、2008年歇業)、台北芝蔴大酒店(位於台北市安和路與信義路口,1977年開幕、1982年歇業)、芝蔴百貨(1978年開幕,1984年由蔡辰威接手,更名為興來百貨,1985年中興紡織入主,更名為中興百貨,2007年底爆發財務危機,終於在2008年7月歇業),當年這幾個地方皆十分風光,成了國內外政經名流指定的消費場合,其總員工數更高達一千多人,可謂盛況空前。

位於台北市長安東路二段215號的芝蔴大廈

不過,既然不是正當的生意模式,自然無法在市場上禁得起考驗,華美建設隨後所推出的各個預售建案,也未必各個都讓消費者買單;因此華美建設開始出現資金上的問題,再加上兩酒店和一百貨的小股東們,不僅將爭議複雜的持分合約告進法院,還將華美建設所開出的支票,動用當時商人最害怕的票據法處理。剛開始張克東運用自己的政商關係和律師,尚可規避票據法的門檻及法院問題,但是在體質未見改善之下,終於把華美建設壓到喘不過氣,於是張克東在1982年潛逃國外,導致華美建設步上倒閉的結局。

1976年8月14日,由華美聯合建設公司投資興建的石門芝蔴大酒店,舉行落成開幕典禮,由該公司董事長張克東主持,並請何應欽將軍主持啟鑰儀式,應邀參加典禮的各界人士約在三千人左右。華美石門芝蔴大酒店係於1974年12月15日正式開工,歷經一年八個月,耗資新台幣四億五千萬元始完成。其位於石門水庫觀光區旁,設計突出,造型富於韻律美感,係九層高的龐大建築物,大樓全長257公尺,純白的外觀展現於青山綠水間,甚為醒目。石門芝蔴大酒店擁有150個豪華套房、一個總統套房,並設有健康檢查中心、夜總會、各式販賣店、咖啡廳、中西餐廳、三溫暖浴室、美容院、鐵板燒餐廳及游泳池、網球場、日光浴場、露天音樂台、露天電影院,與石門水庫遊湖服務中心等等。此外,人工瀑布、環湖馬車、清溪垂釣、湖畔烤肉等景觀與活動,亦是該酒店不同於一般觀光飯店之處。

張克東在石門芝蔴大酒店開幕當天表示:「石門芝蔴大酒店不僅是一座符合國際水準的觀光飯店,同時它更代表了中華民國人民對我國觀光旅遊事業的信心與努力,這是華美建設公司自建築界邁向觀光事業的第一步,將由華美公司的關係企業-芝蔴國際公司經營管理,並與預定於明(1977)年落成的台北芝蔴大酒店(萬利大廈)及今後計劃在國內各地名勝風景區興建的芝蔴酒店系列連鎖經營,而成為我國最具規模的旅館連鎖機構。」(當時石門芝蔴大酒店的台北連絡處在台北市四維路121號林肯大廈四樓的芝蔴國際公司)

已成廢墟的石門芝蔴大酒店(攝於2008年)

1984年,華美建設旗下的芝蔴百貨旋即易主,改由蔡辰威接手經營並易名為興來百貨,不過十信金融風暴之後,於1985年改由中興紡織經營,更名為中興百貨,經營至2008年7月畫上休止符。百貨公司結束了,而兩間芝蔴大酒店呢?一如芝蔴百貨般命運多舛。

1985年8月,因華美建設週轉不靈而在國內建築業引發軒然大波的華美企業董事長張克東接受訪問時指出,如果他有機會「東山再起」為國家社會盡一份力量的話,希望屆時社會各界人士不要以有色的眼光看待。四年前擁有華美建設、芝蔴百貨(當年已改名為中興百貨)、金像獎戲院、台北及石門芝蔴酒店等關係企業的張克東認為,一個失敗者,如果有機會東山再起,應是一件好事。對於國內企業連連發生財務週轉不靈情事,張克東認為這是我國金融機構不能配合所產生的「副作用」。張克東指出,四年前華美集團的資產約達37億元,負債只有18億元,但因財務吃緊,使得37億元的資產最後只以三成的價格忍痛處理掉。他以1975年落成的林肯大廈(位於今台北市大安區敦化南路二段46號)為例,當時隔鄰的葉財記鑽石雙星大廈,每坪賣到新台幣16萬元,而林肯大廈在華美建設倒閉後,每坪只拍賣4萬元,價值真是天淵之別。當年,華美集團下的台北芝蔴酒店依舊閒置,金像獎戲院與芝蔴百貨均已易主,而位於桃園石門的芝蔴酒店,則由員工組成的自治組織自立更生。

前身為中興百貨的星聚點KTV,位於台北市長安東路與復興北路口的芝蔴大廈內(攝於2012年)

石門芝蔴酒店的樓層編制十分怪異,將頂樓稱為「一樓」,而常理認知的一樓,卻改用八樓稱之,常使得許多前來住宿的遊客感到十分困擾,不過當年的芝蔴大酒店,仍舊是政商活動最佳的指定住宿,而政府機關的大型會議(例如全國校長會議)也經常在此地舉行。台灣重要的學生科學活動「吳大猷科學營」的第一屆就是在此舉辦,不過經營情形卻是每況愈下,在營運後期成了中小學校外教學的住宿地點,但是經營團隊不顧外觀和公共設施,房間內雖然整齊乾淨,但是公共環境和設施卻日漸荒廢,甚至一度傳出「鬧鬼」的消息,使得住房率低得不忍卒睹。幾經波折之後,雖然轉由他人繼續經營,但是仍舊是司法訴訟不斷,雖然後來法院判決負責人有罪,但仍舊繼續經營苦撐,直到2004年石門水庫的「雙龍會合」導水管工程,因為代班工人不慎誤觸開關,將大量的泥沙、土石和髒水沖進芝蔴酒店內,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最後石門芝蔴酒店在2008年宣告歇業,而華美建設神話苟延殘喘至此,也終於落幕了。

至於地上14層、地下2層的台北芝蔴大酒店,自1982年歇業後便遭閒置多年,直到1990年代,曾短暫租給合作金庫信義分行使用,後來又有好樂迪KTV進駐二至四樓營業,但沒幾年就因為發生火災而歇業,之後便形同廢墟至今。


位於台北市信義路與安和路口,屋齡已逾37年的芝蔴大廈,前身是風光一時的台北芝蔴大酒店,還曾有戲劇在這裡取景,但現在則成了窗邊堆滿雜物、外牆被亂塗鴉、環境髒亂不堪,甚至還會漏水的廢棄大樓。由於當年張克東向大眾集資的銷售方式,使得這棟建築物的產權問題變得複雜而難以解決,導致重建之路窒礙難行,被視為台北市難解的都更案之一。

2013年6月,芝蔴大廈終於由吉美建設取得超過9成產權,都更進度出現一道曙光;其土地面積約為1275平方公尺,未來可能會改建為豪宅,以位於信義路與安和路交叉口的精華路段來看,都更案完成後,一坪可以來到兩百萬以上的價位,再加上捷運信義安和站已於去年底開通,預估總銷金額將可超過一百億。

張克東曾數度想重建王國,但是卻一直不如人意,後來因罹患肺癌,於1991年離開人世。張克東的華美芝蔴夢,雖然早已消失殆盡,但是當年他的風光和氣魄,也的確讓一些見識過如此高度的人們,繼續用他們的生命和熱情,在各行各業之中帶領著大環境前進。

華美企業負責人張克東(攝於1981年9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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